A.

台风呼啸过后的深夜，宁静如水。
房间里唯一的光线来自她面前电视屏幕里放着的电影。
她大口大口地喝着玻璃杯里的可乐，让褐色液体渐渐腐蚀不再坚强的牙齿。
正要放下杯子的瞬间，手机突然响起，沉寂中犹如救护车呼啸而过的心跳。

她在第二声铃声前接起了电话。他的名字已然在屏幕上显现。
生日快乐。他低缓而又沉稳，吐出四个字。
意料之外的声音似乎好遥远，却又在这一刻如此亲近。
23:55。她生日的最后五分钟。

 

她有些木讷，呆呆地说，谢谢你还记得。
他轻声笑了笑，问，现在好吗，一年多了。
她依旧客套，马马虎虎，总是这样子的了。
他说，我可能明年就要结婚了，新房子的钥匙刚交到手上。
她顿了一秒钟，马上弯起嘴角，恭喜你了，真的。
他有些犹豫，说，其实我……一直都没有忘记你。
她又淡淡地笑，我知道的，谢谢你。

这已经是她电话里第二次说谢谢了。

 

他接着问，那你呢？还记得我以前怎么叫你的吗？
忘了。真的都忘了。我现在睡觉一直不好，所以记性也一下子差了好多。不好意思。
电话那头隐隐透出一丝失望。
她抬头看了下挂钟，啊，过12点了，我的本命年生日终于结束了，哈！
生日快乐。他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。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件事我都没有忘记过，真的。
她嘴角又弯起，早点睡吧，明天还要上班的，晚安。

 

电话挂断的那刻，左手握着的玻璃杯里坠进几滴透明温热的液体。

 

B.

今天是他24岁的生日。一清早她便驾着他行驶在她从未踏足的西北角。
前一个晚上，她问他想要什么礼物，他低头抽烟，想了一会儿，说，我想再回大学校园一次，那边的荷花应该刚开，一定很美。
于是，她便如约驾着她的凌志带着他离开市区，驶入宽大的充满柴油气味的公路。

 

站在校园里的荷花池边。两人无语。
暑假。校园里人烟稀少，有的也只是三三两两骑过的自行车。学生们肆无忌惮地叫着闹着笑着。
他突然说，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，我想一个人待一会。
她不动声色，那到下午我还是来这里接你回去。
他抬头，看着她眼睛，不用了，刚刚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坐你的车了。

 

她突然抱住他，紧紧抓住他硬实的肩膀，揽住他掺杂着烟草味与体味的身躯。
不要小孩子脾气。她再次抬头的时候，眼角的皱纹在泪水的浸润下愈发显得力不从心。
他的眼眶也湿润了，只是忍着泪，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已近35岁，不再青春的脸庞。
我本来都已经准备好做他的爸爸了，哪怕他不喜欢我。可是你……你永远只会让我失望。

 

她突然捧住他的脸亲吻他。他的嘴唇依然温存，依然生动地回应她。
透过他漆黑深邃的眼睛，望见她眼神里的依恋与疼惜。
身体彼此靠近的瞬间，气息仍旧强烈而又温暖。
可是，可是心深处的那一缕气息那一个死结呢？
十指缠绕之后，注定还是分离的结局。

他终于轻轻推开她。
转身。
告别。

C.

一路走来。我们都已错得太多。

终于发现，其实有那么多的事情我们从未释怀。